北境，北风镇。九月，霜降前十五天。
天刚蒙蒙亮，灰白色的天光从东边山脊线倾泻而下，将这座依山而建的边陲小镇从沉睡中唤醒。镇子不大，拢共三条主街、百余户常住人家，却因地处武道盟“铁岩城”与万兽山庄“静心谷”之间的交通要道，常年有行商、佣兵、猎人在此歇脚，倒也热闹。
墨辰站在“老孙头面馆”门口，呵出一口白气，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。
九月的北境清晨，寒意己深。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短打明显有些单薄，但腰间系着一条颇为考究的牛皮工具囊，囊口露出几截打磨光滑的铜管和一卷细密的导灵丝，显示着他机关师的身份。
“小墨，又起这么早？”
面馆老板老孙头从门帘后探出脑袋，是个干瘦的老头，满脸皱纹里藏着精明。他一边揉着惺忪睡眼，一边从灶台上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，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，几片酱牛肉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今日要进山，孙叔。” 墨辰接过面碗，在门口的矮桌前坐下。面汤浓郁，带着老孙头独家熬制的骨汤香气，在寒冷的清晨格外。他先喝了口汤，热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，驱散了几分寒意。
“进山？” 老孙头眉头微皱，“这个时节，山里不太平。前两天东边李家沟传来消息，说是夜里听见狼嚎，数量不少。你一个人？”
“约了人。” 墨辰夹起一块牛肉，细细咀嚼。牛肉炖得酥烂，却带着嚼劲，是老孙头的拿手好菜。“洛尘他们从铁岩城过来，最迟辰时能到。”
“洛尘？” 老孙头眼睛一亮，“那个总爱穿青衫、手里老拿着罗盘的年轻人？他本事不小，上回帮镇子东头老张家看过宅基风水，说那个位置'地气淤塞，久居恐生暗疾'。老张起初不信，结果住了三年，真落下了咳嗽的毛病，一搬家就好转了。”
“他不是看风水的。” 墨辰笑了笑，“他是寻灵师，专司追踪灵脉走向、探测灵气异常。看风水只是顺手，正经本事是找矿脉、探遗迹。”
“哦哦，寻灵师。” 老孙头恍然，“那跟你们机关师一样，都是吃技术饭的。对了，小墨，你那个……” 他指了指墨辰腰间的工具囊，“上回说的那个什么'驱兽匣'，做好了没？俺家后院老有黄鼠狼偷鸡，烦得很。”
墨辰放下筷子，从工具囊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铜盒，盒面刻着细密的纹路，顶部有一个可旋转的旋钮。他递给老孙头：“做好了。这是简版，只能驱赶小型野兽。旋钮调到三档，对着目标方向，按这里。”
他指向盒侧一个小巧的机括。
“它会发出一种低频声波，人类听不太清，但对大多数走兽的听觉有强烈刺激，会让它们感到不适而远离。有效范围大概二十步。”
老孙头如获至宝，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，眼睛都笑眯了：“这玩意儿多少钱？”
“送你了。” 墨辰继续吃面，“上回我手头紧，赊了你半个月的面钱，这算扯平。”
“那哪成！” 老孙头急了，“那点面钱才几个铜板？你这东西可是要花材料、费心思的。我不能白占你便宜。”
“不算白占。” 墨辰摇摇头，神情认真了些，“孙叔，你这面馆虽然小，却是镇子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。南来北往的行商、佣兵，都在你这儿落脚歇息。我以后少不得要向你打听消息。这个驱兽匣，就当是'情报费'的定金。”
老孙头愣了愣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你这小子，算盘打得噼啪响。行！以后你想知道啥，只管问。俺老孙头别的本事没有，就是耳朵好使、记性不差。”
墨辰微微颔首，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尽，起身正要离开。
“小墨。” 老孙头忽然叫住他，神情变得有些严肃，压低了声音，“你要进山的话，俺多嘴提一句。昨天傍晚，镇子西头来了几个生面孔，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的行商或佣兵。”
“什么样的人？”
“西个人，三男一女。领头的是个中年人，穿一身灰褐色的劲装，袖口绣着什么图案俺没看清，但料子不便宜。他们骑的马是清一色的'乌云踏雪'，这种马，一匹得二十两金叶子往上，普通佣兵团根本养不起。”
墨辰眉头微蹙。“乌云踏雪”是北境有名的良驹，脚力强健、耐寒抗劳，是军中和大势力的标配坐骑。能骑这种马的人，要么是武道盟的精锐，要么是大商会的核心人员，要么……是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。
[作者寄语] 以上是 茅草道 创作的《尘埃行》第 1 章 第一章：北风镇的清晨。本章内容来自 青禾读书会，请支持茅草道原创。